母親(節錄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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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(節錄)/王文興 七月的太陽,如一首無聲的音樂,從早晨一直嗡 嗡地唱到晚。 建的密集平房,油加里樹,沙灘,都靜靜地,充滿耐性 地扶着,裹身於稀薄的灰霧中,等待猶甚遙遠的傍晚 降臨。 在迷漫了白煙的藍空裏,固定地偃臥着一堆 過了正午,這一帶郊區裏的稻田,新 堆白雲,它們肥胖的身軀,毫無忌憚地舒展開,像懷 孕的母親躺在床上休息。 的中間:暴露出黑色的沙灘。 河裏的水已經枯淺,河床 盛着淺水的沙坑裏, 裸體的孩子們在其中打滾,拍水,呼喊。 河的對岸有一家碾石工廠。 撑往河心,裝載半船的石子。 在上午,工人把船 船靠岸時,他們的妻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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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啊不可以不能不會。 要保持情緒的平靜 。 激動的時候想些別的事情 。 有 時我就是禁不住會擔心 。 谷方也叫我不要擔心 。 孩 子這麼大。 人下午會突然牽掛他。 他。 我立刻趕到學校。 走近學校的時候心跳快從 好像看見他的同學欺負他打 他說醫生說的對是我神經質。 我一個 安靜些安靜些。 醫生說妳 嘴裡跳出來。 現在心跳得好厲害。 我不敢進去看。 噢謝謝天他好端端坐在教室裏。 安靜些安靜些。 是病人。 我。 我心跳得好厲害。 然而我 他們叫我不要胡思亂想。 他們要醫好我只有叫貓耳一刻也不要離開 都在我身邊。 我就照他的話做個乖乖 醫生,我是 哦不不不不真要笑死人了。 他年 貓耳要每時每刻都在我身邊。 現在我就照醫生的話去做。 的孩子。 我會做個頂乖頂乖的孩子。 你的乖孩子嗎?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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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和小孩聚上來,把石子鏟上臺車。 着臺車,沿着鐵軌爬向工廠。 臺車靠在一堆,岸邊聚集了幾條船,撑篙插在水裏。 工人要等黃昏來臨時才開始搬運。 撲撲的聲音,像心臟衰弱的跳動。 工廠的馬達傳出 現在沙灘上沒有人, 女人和小孩推 她醒了。 蒼白且憂傷,流露卅以後的美麗。 「貓耳,來 ──」她說。 臥室外面的房間,保持 不變的空洞,寂靜。 他在我睡着的時候溜走。 外面大太陽。 假如 他中了暑氣。 常常讓媽媽操心。我不知道他去那裏。 我一點不知道他去那裏。 會不會 ──十輪卡,黑暗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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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扭動的臂彎裡咯咯直笑。 高了。 媽媽的小寶貝你氣嘟嘟地噘起小嘴吧的模樣兒真疼死 人了讓媽媽再親親你再親親你。 樣說話寫字 媽媽開始猜不透你的心思。 外在面。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。 你豎了一道牆把媽媽隔 ……?……他看起來有他自己的思想。 他現在能和我們一 ……?……他跟小時候完全不同。 哦你是 他快有我的肩膀這麼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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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得像個中學生哩。 醫生。 醫生。 子裏頭說太太妳不要怕。 歡他。 太太妳不要怕我真的就不怕了。 貓耳。 貓 耳,來找媽媽,來。 她笑得彎下了腰。 她的眼睛充 滿眼淚。 一雙大眼。 她躲在一叢灌木的後面,他跌跌撞撞睜着 穿一套新的淺藍的乾淨的新鮮的童裝。 我就真的不怕了。 我喜 比起那年青的來我喜歡老醫生。 他從濃鬍 他說中國話又奇怪又有趣。 我喜歡這個老 貓耳生下來的時候是個外國老 領子鑲着白花邊 。 短褲下露出兩條圓圓的光腿 。 穿 一套新的小小白皮鞋。 他又乾淨又新鮮。他忽然哭 起來。 她白着臉從灌木後面搶出。 哦,乖,媽媽在 這裏不要怕。 她抱起他臉頰貼着臉頰。 一顆晶瑩 他噘着嘴唇抽搐。 他 的淚珠從他的圓腮上滾下。 。 她親他領口敞露的胸膛 。 他 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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