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濁流隨筆散文選〈臺灣文學的現狀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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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濁流隨筆散文選〈臺灣文學的現狀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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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濁流隨筆散文選: 〈臺灣文學的現狀〉 臺灣的文學可以說還在黎明之前,因為從前被日本統 治,與世界文學的大洪流隔絕了,成為黑暗時代有半個世 紀之久。在此期間,佔領者僅允許有利於日本的御用文學 及無所謂的東西,其他都在禁止之列。反之,歌頌日本軍 國主義的御用文學,他們則極力獎勵和鼓吹;可是這類作 品,不受大眾歡迎,結果也無人願意發展。 本來臺灣的文學,並沒有像神經過敏的日本當局所設 想的那樣反動的東西,甚至還可以說是非常穩健。因為日 本的政治風度非常小器,不能容物。只許服從和敷衍,稍 有批評就觸霉頭。在這種情形下,所有的文學萌芽,都被 他們蹂躪了。雖然這樣,少數的臺灣文化人,不屈於日本 高壓手段的淫威,結合同志,出版了同人雜誌來鼓勵文 學。不消說,這本雜誌不時受到日本當局不當的干涉,常 遭其禁止,或停刊,因此始終未能順利地發行。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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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方面,也有些臺灣人,其怯懦的程度遠超過日本 當局所期望的標準,一味自卑自屈,所寫的作品,毫無意 義可言,也不會發生作用。其中甚至為博一時之名,不惜 阿諛諂媚,以曲意奉承為能事,這樣的作品,雖不會被 禁,可是大家都厭惡,因無人問津而自生自滅。 可是,當時臺灣人發行的文學雜誌,其中也有可觀 的。那就是有血氣的臺灣青年編的同人雜誌,由於沒有健 全的經濟基礎,所以遇到禁止發行,經過一二次之後,就 難以為繼,不得已陷入冬眠的狀態了。 隨著中日戰爭的爆發,所謂「皇民化運動」乘機勃 起,到了中日戰爭進入熾烈階段,這個運動愈演愈烈。其 後戰爭進入膠著狀態,由於長期戰的關係,日本也不得已 要動員臺灣人。於是,他們就組織「文學奉公會」 ,推行皇 民文學。投機的蝙蝠文化人應聲而起,踴躍參加,其中也 有多少知道日本當局的用意,自己雖不願意,而被迫參加 的。然而日本當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所推行鼓勵的皇民 文學,響應的都是些烏合之眾,所以只有皇民作家一類的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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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狗發動,全以日本軍部授意發表的東西為主,結果不曾 產生被人注目的作品,不用說,這也是不值一論的。 此外,在臺的少數日本人,有的奉迎日本當局的宗 旨,踴躍參加活動,可是,他們都是機會主義者,或是蝙 蝠作家,其作品不用說幼稚不堪。其他有良心的日本人或 是有志氣的臺籍作家,統統都沈默了。 以上所述,是說明何以臺灣在日本統治下,難於產生 好的文學作品的原因。但有志的臺灣人仍用心於啟蒙運 動,努力培養文學基礎。 到了昭和十年(民國二十四年)前後,過去培養的文 學基礎已經穩固,從此臺灣文學漸漸萌芽,日文作家如雨 後春筍輩出。可是這也是曇花一現而已。因為二三年後就 碰到中日戰爭發生,一度出現的日文文學的萌芽,再度枯 萎,仍回復到暗黑時代,直到光復前都沒有變化。 光復後,臺籍作家,因為環境急變,首先需要應付生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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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,也無心想到文學上去了。兼之這些作家,過去都在長 期戰爭中,受了戰時緊張的生活及物價膨脹之苦,大都心 灰意懶,所以也不想如何振作起來適應環境了。 縱使他們能順應新環境,因為沒有背景,也沒有表現 的機會,所以不能被重用。雖然這樣,他們在精神上,從 五十年來幽閉的堅殼中掙扎出來,一時很自由地抱著很高 的理想,急劇地要解決現實的矛盾,也無閑想到文學。有 的作家離開文學的界線,向實際的方面執筆了。 一般大眾都被光復的歡欣所陶醉,不遑想到文學的重 要。這樣的現象,繼續了約有一年之久。然而樂極生悲, 不久大家又感到新的現實之矛盾。這矛盾也像前時代一樣 不能馬上解決,所以有心的作家,開始冷靜下來,再由文 學之道,整理過去在日本統治下,不能發表的殘稿,以之 付梓像雨後春筍,極一時之盛。其後日文報紙雜誌被禁, 不是單行本不能用日文發表,隨之日文文學也跟著衰微 了。其後又遇到二、二八事件,更談不到文學了,況且當 時書籍的價格,跟不上其他物價的上漲率,所以不論中文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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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日文書刊都難以問世,出版就是虧本,自然也無文學作 品出現。 同時,也是由於二、二八事件,人心惶惶,一時未能 安定,所以想不到文學方面去了。 到了現在,事過境遷,人心也隨著安定了,文學又被 人重視,成為議論的主題,報紙上,每日拿臺灣文學誇張 其特殊來性來議論,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但有心人也知 道臺灣過寸很長期間可視為特殊化,因此感覺此種論調不 可思議,未能苟同,終於仍然沈默了。 臺灣文學大致情形就是這樣的。所以舊人依然守沉默 主義,新人左瞻右顧,也無定見。因之臺灣的文學仍然在 文學主流之前徘徊著。 現在一部分日文作家,轉向學習中文,從上大人孔乙 己學起,但要待老成恐須相當時間。還有外省人士的作 家,雖有活動,因為眼睛花了看不到現實,也難產生好的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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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作品。而本省作家在未精通中文之前,也難說有好的 文學作品產生。 再等待一個時期,許會跟著時代,產生有力的文學作 品吧。 總而言之,現下的臺灣文學,還在文學之前掙扎著。 民國三十八年發表於日本雄雞通信雜誌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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